有些爱像陈年的酒,藏得越深,后劲越足。他藏了十年,用一个婚约引我入局。
我以为这是暗恋成真的童话。
直到另一个女人对我说:“你看我的眼睛,像不像你十八岁那年的模样?
”1林羽西的订婚宴设在塞纳河畔。我捏着香槟杯站在角落,看着我的闺蜜像只骄傲的孔雀,
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穿梭在人群里。五年没见,她依旧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“默茗!
”她终于发现了我,拖着曳地长裙冲过来抱住我。钻石项链硌得我锁骨生疼。
“你怎么还是老样子,躲在这种犄角旮旯。”她捏我的脸,眼里是真切的欢喜,
“给你介绍我男人,陆靳臣。”我抬起眼。那个男人就站在三步外。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,
身姿笔挺得像博物馆里的雕塑。他伸出手,声音低沉:“沈默茗,久仰。”指尖相触的瞬间,
我莫名打了个寒颤。他的手很凉。像握了一块玉。“靳臣你看,
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最好最好的闺蜜。”林羽西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,
“我们大学时睡一张床,吃一碗泡面,她比我自己还了解我。”陆靳臣笑了笑,
目光却落在我脸上。那眼神太深,像要把人吸进去。“羽西常提起你。”他说,“说你温柔,
懂事,成绩永远第一。”我抿了口香槟,甜得发腻:“她夸张了。”“才不会!
”林羽西抢话,“默茗你就是太好,好到让人心疼。对了,你住哪儿?我让靳臣安排。
”“不用麻烦。”“就住这儿。”陆靳臣打断我,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
“自家酒店,方便。”我这才知道,这座能看见埃菲尔铁塔全景的五星级酒店,
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。派对闹到凌晨。我被灌了不少酒,头重脚轻地回到房间。刷开房门时,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“沈小姐。”我回头。陆靳臣站在走廊暖光下,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。
“羽西让我看看你需不需要解酒药。”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我扶着门框,只想快点进去。
他却往前走了一步。太近了,我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。“你头发上,
”他忽然抬手,从我发间摘下什么,“有片花瓣。”指尖擦过耳廓,我浑身一僵。
他摊开掌心,一片玫瑰花瓣,应该是刚才派对装饰飘落的。“晚安。”他说完这句,
转身离开。我关上房门,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。心跳得像要炸开。
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。梦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,温柔又偏执。
梦里的他吻的深情又克制。早上醒来,头疼欲裂。我走到梳妆台前想找瓶水,却愣住了。
台面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喷雾,法国产,专门针对敏感肌。我皮肤过敏,只用这个牌子。
可我没告诉过任何人。包括林羽西。我拧开瓶盖,对着镜子喷了喷。水雾清凉。
酒店为客人准备的化妆品竟与我平时用的一样?是巧合还是特意?背脊一阵阵发凉。
2巴黎的雨说来就来。我撑着伞走在蒙马特高地,手机地图闪了两下,彻底黑屏,没电了。
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我的裙摆。我躲进一家咖啡馆的屋檐下,看着街上行人匆匆,
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为什么要答应多留这一个月?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,我居然迷路了。
我咬咬牙,借了咖啡馆的座机,拨通林羽西的电话。响了五声,接通了。“喂?
”是陆靳臣的声音。我喉咙发紧:“我找羽西。”“她在洗澡。”他顿了顿,“沈默茗?
”“嗯。”“你在哪儿?”我报出咖啡馆的名字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他说:“站着别动,
我来接你。”“不用,我。”“下雨天打不到车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不容拒绝,“二十分钟。
”电话挂了。我握着听筒,手心全是汗。十八分钟后,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。车窗降下,
陆靳臣侧过脸:“上车。”我拉开车门钻进去。暖气开得很足,他递过来一条崭新的毛巾。
“谢谢。”我擦着头发,闻到毛巾上有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。车子在雨幕中平稳行驶。
谁也没说话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。“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?”他突然问。
“想看看圣心堂。”“看成了吗?”“没有,迷路了。”他低低笑了声。
那笑声让我耳根发烫。酒店到了。他陪我走进大堂,电梯一路上行。到了我房间门口,
我掏出房卡。“陆先生,谢谢您。”我转身想进门,他却伸手抵住了门框。动作很轻,
却让我动弹不得。我抬起头。他摘了眼镜,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,深得像夜里的海。
“沈默茗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?”我一愣。记得?
记得什么?我们之前,见过吗?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。然后他缓缓松开手,
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“没什么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疏离的陆先生,
“早点休息。”门在我面前关上。我背靠着门板,慢慢蹲下身。
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某个雨天的操场,图书馆靠窗的座位,
毕业典礼上擦肩而过的白衬衫。但我抓不住。那一夜我洗了很久的澡。热水冲刷着身体,
却冲不散心头的慌乱。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,我忽然看见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红痕。
可能是过敏,也可能是哪里蹭到了。我挤了点粉底,轻轻盖住它。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
我莫名其妙想起了陆靳臣替我摘花瓣时,指尖的温度。疯了。我一定是疯了。
3林羽西把我拉进婚纱店时,眼睛亮得像塞纳河上的星星。“默茗,你得帮我挑!
”她把一件件白纱往我身上比划,“你最懂我,你知道什么最适合我。”我勉强笑笑,
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坐在沙发区的男人。陆靳臣在翻杂志。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,
侧脸线条冷硬得像雕塑。可他根本没在看杂志,我注意到,那页纸十分钟没翻过去了。
“这件怎么样?”林羽西拎出一件抹胸鱼尾裙,缀满碎钻,闪得人眼晕。“太隆重了。
”我说。“那这件?”蕾丝长袖,复古领口。“太保守。”林羽西垮下脸:“沈默茗,
你今天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。”我正要道歉,陆靳臣忽然开口:“试试绿色。
”空气安静了一瞬。林羽西愣愣地看他:“绿色,婚纱?”“伴娘服。”陆靳臣合上杂志,
抬起眼看向我,“她绿色好看。”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。绿色。代表希望的颜色。
我最喜欢的颜色。高一那年文艺汇演,我演《雷雨》里的四凤。那件戏服就是绿色的旗袍。
老师说我穿着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。可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陆靳臣怎么会知道?
“你怎么知道她穿绿色好看?”林羽西笑着问,可笑容有点僵。陆靳臣神色不变:“猜的。
”理由给得天衣无缝。可我的后背在冒冷汗。林羽西又试了几件婚纱,
最后选定了一条简约的A字裙。她去换衣服时,休息区只剩下我和陆靳臣。阳光透过落地窗,
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线。他就坐在那道分界线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。“陆先生。
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干,“我们以前,是不是见过?”他转头看我。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“我,”“算了。”他打断我,站起身,“想不起来也好。
”他说完就朝店外走去,像是不想再谈。可走到门口时,又停住脚步。“沈默茗。
”他没回头,声音很轻,“有时候忘了,比记得更轻松。”那天晚上,
林羽西在酒店套房办了个小型派对。请的都是她在巴黎的时髦朋友。我躲在阳台吹风,
不想应付那些探究的目光,林羽西最好的闺蜜,从中国飞来参加订婚宴,却总是一个人待着。
太可疑了。“躲这儿呢?”我吓了一跳。回头看见一个陌生女人,端着香槟杯倚在门边。
她大概二十八九岁,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,卷发慵懒地散在肩上。很美,但美得有攻击性。
“我叫顾晚晴。”她走过来,和我并肩靠着栏杆,“靳臣的老朋友。”我点点头,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侧过头打量我,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然后她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林羽西真是好福气。”她抿了口香槟,“追了三年,终于把靳臣追到手了。
不过,”她顿了顿,凑近我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知不知道,靳臣心里一直有个人?
很多年了。”夜风吹过,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“你,什么意思?”顾晚晴没回答,
只是看着我笑。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。“你和她长得真像。”她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
“特别是眼睛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进了屋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寒风中。
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脸。像谁?像那个,陆靳臣心里很多年的人吗?派对散场时,
林羽西喝多了,抱着我又哭又笑。“默茗,你一定要幸福,等我结了婚,下一个就是你。
”我扶着她回房间,心里堵得慌。经过走廊转角时,我看见了陆靳臣。他站在窗边抽烟,
侧脸隐在烟雾里,看不清表情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我身上。那一瞬间,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。高中教学楼的天台,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总是一个人站着,
望着操场的方向。而我,每天下午都会在操场上跑步。那是,他吗?4林羽西家里出事了。
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。她父亲在国内突发心梗,进了ICU。她哭着收拾行李,
抓着我的手:“默茗,我得马上回去,婚礼可能要推迟。”“我跟你一起回。”我说。“不。
”她摇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,“你留在这儿。帮我看住靳臣,别让那些莺莺燕燕趁虚而入。
”她说话时,陆靳臣就站在门口。他一句话没说,只是沉默地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送她去机场的路上,林羽西一直靠在我肩上哭。临过安检前,她突然转身抱住陆靳臣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一定要等我。”陆靳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路上小心。
”飞机起飞后,我和他并肩站在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前。阳光刺眼,我眯起眼睛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“不用,我打车。”“沈默茗。”他叫住我,“我们谈谈。
”我心头一紧。他带我去了一家旧书店,在拉丁区一条僻静的小巷里。店面很小,
堆满了发黄的法文书。“我上学时常来。”他推开木门,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。店里没人。
空气里有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。我随手抽出一本书,是加缪的《局外人》。翻开扉页,
上面有钢笔写的字迹:2011年9月,巴黎。“这本书是我买的。
”陆靳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头,看见他站在一个书架前,正仰头看着什么。
“你,在巴黎读过书?”“嗯,索邦大学。”他伸手从书架顶层取下一个铁皮盒子,
“在这里藏了点东西。”盒子没上锁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摞旧照片。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翻了一会儿,抽出一张递给我。那是一张高中毕业照。我们那届的。我穿着肥大的校服,
站在第三排最边上,笑得有点拘谨。可照片上,我的脸被人用红笔轻轻圈了出来。
圈得很小心,像怕弄疼了照片。“这是,”我手在抖。“我圈的。”陆靳臣看着我,
眼神坦荡得让我心慌,“高三毕业那天,我偷了这张照片。一直留着。”“为什么?
”声音哑得不像我的。他没回答,只是又翻出一张照片。是学校运动会。我跑八百米,
冲过终点线时抓拍的。脸涨得通红,头发贴在额头上,很狼狈。
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2010.10.23,她拿了第一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画。
“你,”我喘不过气,“你跟踪我?”“不算跟踪。”他笑了,笑容有点苦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“高一,开学典礼。”他说,“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。穿白裙子,
扎马尾。说话声音很软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”我记起来了。那天我紧张得要死,
稿子背了整整一周。“后来我发现,你每天下午四点会去操场跑步。周三值日,
你会留下来擦黑板。喜欢吃食堂三窗口的糖醋排骨,但总是只打半份。”他说得很慢,
像在回忆什么珍贵的宝物。“我坐在你斜后方,看了你三年。毕业那天想跟你说话,
但你被很多人围着。最后我只偷了这张照片。”我靠着书架,腿软得站不住。十年。
这个男人,默默看了我十年。“所以你和羽西订婚。”“是为了让你来。”他承认得干脆,
“我知道她一定会叫你来。这是唯一能再见到你的机会。”“你疯了,”我喃喃道。“是,
我疯了。”他往前走一步,把我困在书架和他之间,“从十年前看见你第一眼,
我就没正常过。”他的气息笼罩下来,带着雪松和淡淡的烟味。我想推开他,手却抬不起来。
“你知道那天在婚纱店,我多想把那件绿色的裙子买给你吗?”他声音低哑,“那件旗袍,
你穿过的。文艺汇演,我坐在第一排。”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他伸手替我擦掉,
指尖温热。“沈默茗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像在念一句咒语,“给我个机会。别躲了。
”然后他吻了我。不像第一次送我回房间后中途又折返。只为了给我送喷雾。
看我睡着以后偷偷亲吻的那样克制。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,像压抑了十年的火山终于爆发。
我推他,拳头砸在他胸口,但他纹丝不动。最后我放弃了,手攥住他的衬衫,
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。旧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我们交错的呼吸声,
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松开我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。“对不起。
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没想这么急,但我忍不住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哭。哭我错过了十年,
哭我最好的闺蜜,哭这场荒唐的三角戏。他很紧的把我抱进怀里。“我会处理。
”他在我耳边说,“给我时间。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为难。”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酒店。
我们去了一家小旅馆,在塞纳河对岸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扇能看到河面的窗。
谁也没开灯。月光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。他吻我的时候很温柔,
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可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,他在克制。“如果你说停,我就停。
”他撑在我上方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我没说话,只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一夜很长。河上的游船来来往往,光影在天花板上晃动。我像溺水的人,紧紧抓着他,
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。天亮时,我醒了。他还在睡,侧脸贴在我颈窝,呼吸均匀。
阳光照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我看着他的脸,突然想起顾晚晴的话。
“你和她长得真像。”心里那点温存瞬间凉透。我轻轻挪开他的手,起身穿衣服。动作很轻,
但他还是醒了。“默茗。”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“我得走了。”我没看他。“等等。
”他坐起身,拉住我的手腕,“昨晚我说的话,是认真的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:“陆靳臣,
你喜欢的到底是我,还是那个,你看了十年的影子?”他愣住了。“顾晚晴说,我像一个人。
”我继续问,声音在抖,“像你心里藏了很多年的那个人。是吗?”他脸色变了。那一刻,
我知道我猜对了。我甩开他的手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清晨的巴黎冷得刺骨。
我沿着塞纳河一直跑,眼泪被风吹散。跑到筋疲力尽时,我停下来,扶着栏杆大口喘气。
河面波光粼粼,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冷漠。手机响了。是陆靳臣。我没接。它响了一次,
两次,三次。最后安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进来一条短信: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。
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。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最后,我按了删除键。
5我没去见陆靳臣。手机关了机,在旅馆里缩了三天。饿了就叫客房服务,困了就睡,
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第四天早上,门被敲响了。敲得很急,像要把门板砸穿。
我赤脚走到门后,从猫眼看出去,是林羽西。她瘦了一大圈,眼下一片青黑,口红都没涂。
可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猫眼。像知道我在里面。“沈默茗,开门。”声音冷得像冰。
我手抖得厉害,扭了半天才把门打开。她冲进来,第一件事就是抬手。我以为她要打我,
闭上眼。可那只手停在半空,没落下来。我睁开眼,看见她在发抖,整个身体都在抖。
“为什么,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为什么要骗我?”“羽西,我。
”“我在医院守了三天我爸,手机没电都不知道。”她打断我,眼睛红得滴血,